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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竹骨將夢涼 文/繁淺

    樓主:古風短篇小說 時間:2018-09-21 15:16:16

    竹骨將夢涼

    文/繁淺



    能用破刃劍的人,普天之下只有兩個,他和竹骨,而他一手教出來的好徒弟,竟然用他的劍,殺死了他最愛的女人。


    “什么拯救蒼生天下大義,薛涼,你就不要騙自己了。”竹骨身著一件軟銀輕羅百合裙站在崖邊,暖風吹得她裙擺輕輕拂動。

    旁邊的枝頭綻滿了桐花,香氣馥郁繚繞,偶爾幾片花瓣從枝頭掉落也不會埋在泥土里,那些淺淺的花色只是浮動在半空中,讓人很難想象往生崖還有這么美的景致。

    薛涼一身白袍站在她對面,面容陰冷,手中緊握的破刃劍發出嗡嗡的鳴響,他看著她一字一句地說:“竹骨,把伏魔鏡給我。”

    “云蒼仙君薛涼,只要渡了大劫你就可以成為云蒼上仙,怎么,這個當口倒想要伏魔鏡了。”竹骨抬手祭起伏魔鏡,紫色的流光在青銅色的花紋流轉,“你根本不是為了天下蒼生,別以為我不知道你是為了她,為了……”

    “住口,住口!”薛涼緊緊捂住心口,“你有什么資格提她,你這個……”

    “你這個……妖。”

    薛涼手一松,手中震動的破刃劍已經飛出去。破刃劍靜若秋水,動如閃電,薄如蟬翼的劍身削鐵如泥,她曾無數次的把臉貼在上面跟它說悄悄話,而且就是用它跟師父練就了第一個招式。

    就是這把劍,現在刺穿了竹骨的胸口。

    紅色的血順著劍身流淌,或許是感應到了她體內力量的流失,伏魔鏡顫了顫就跌下來,薛涼伸手接住了它。

    那一瞬間似乎成為永恒,竹骨遙遙地伸出手,薛涼卻站在原地一動不動,只是靜靜地看著她。

    “你真是一貫的心狠,我都快要死了,你也不肯過來看看我。”竹骨輕輕笑著。

    “你不會死,貓有九命,何況我已經教化了你三百年,如果這把破刃劍就能要了你的性命,那你也太學藝不精,死不足惜。”薛涼并不驚慌,依舊冷言冷語,他左手指尖聚起一道銀光,朝著破刃劍繞去。

    破刃劍從竹骨身體里被生生拔出來,似乎能聽見利刃擦過皮肉的聲音,她噴出一口鮮血,笑著后退了幾步:“可是,這已經是我最后一命了,師父,就此訣別,若我有來生,唯求再不與你相遇,再不愛你。”

    ?

    竹骨急速轉身衣袂飄揚猶如一只輕巧的蝴蝶縱身躍入往生崖,薛涼下意識的疾行一步想要抓住她,可終究是慢了一步,手中只余下濕潤的霧氣和一滴鮮紅的血。

    那是竹骨的血,此后三界之內,再無竹骨。


    薛涼第一次遇見竹骨,是三百年前。

    三百年前薛涼到過人間一次,他那時已經晉位仙君,有相熟的仙友常勸他:“我說云蒼仙君,俗話說‘好漢難敵四手’,雖然你天資卓絕,但還是應該收一個有悟性的好徒弟,以后待你飛升上仙歷天劫的時候能助你一臂之力。”

    薛涼也覺得這話確有幾分道理,于是來人間逛上一遭看看是否有極具慧根的弟子,他剛剛落到人間第一眼就看見了竹骨。

    竹骨看起來確實不太像一個有悟性的好徒弟,薛涼看見她的時候她穿得破破爛爛,臉上胡亂的抹著灰塵泥土,露出來的手腕上還有道道傷疤。

    她可憐巴巴地坐在一家客棧前,對每一個進出的客人都撲閃撲閃眨著一對圓圓的大眼睛央求道:“能給我一條魚吃嗎?”

    他透過她的肉身一眼就看透了她的元神,她不是凡人,而是一只貓妖。

    薛涼初見她就有一種說不出的熟悉,好像和自己的靈魂非常契合,盡管天界有規定仙人不能收妖為徒,他還是決定收下她,雖然她是妖,但她的身上沒有惡念,干凈透徹得如同瑤池里的一汪清泉。

    “你叫什么名字?”薛涼蹲下身來問她。

    “我告訴你你會給我魚吃嗎?我真的好想吃魚!”她一雙眼睛極其清亮,里面閃爍著乞求的光芒。

    薛涼右手指尖合攏快速捏了個訣,一大盤紅燒鯉魚就出現在她面前。

    她狼吞虎咽的吃著魚連一根刺都不吐出來,含混不清地說:“我叫竹骨,修竹的竹,骨頭的骨,漂亮公子,你是不是仙人?生的這般好看就算了,居然還會變魚。”

    他頗含蓄地笑笑:“哪里哪里,只是略通一二。”

    話音還未落穩,客棧的店小二就沖著他們喊叫起來:“就是他們偷了魚!剛剛我還看到那盤紅燒魚在灶臺子上擺著,居然讓他們偷了去!”

    魚尾巴還被竹骨咬在嘴里不知道要不要咽下去,她不知所措地看了看氣勢洶洶向他們走過來的彪形大漢,又看了看面色平靜的薛涼。

    薛涼一把牽住竹骨的手:“貓妖你該不是一點法力都不會吧,我每次下凡元神都會被封住,只能使出來兩分法力,能把那盤魚移過來就已經很不錯了。”

    竹骨困惑地撓撓頭:“什么叫法力?”

    已經站起身來衣袂飄飄頗有幾分仙人風骨的薛涼聞言踉蹌了一下,拽住竹骨:“既然不會法力那還不快跑!”

    一個云蒼仙君,一個九命貓妖,被幾個凡人因為一盤紅燒鯉魚追的滿大街小巷里亂躥。

    之后竹骨跟著薛涼回了仙界,就住在他的云蒼宮,她沒有一點法力,卻是極有天資,生來就通曉化成人形的本事,但自從跟著薛涼后竹骨覺得自己整日化成妙齡女子跟著一個清風傲骨的仙人委實略傷風敗俗。

    她在人間待了幾十年,倒是懂得個把禮法,當然,她一直覺得自己全都是為了薛涼考慮,絕沒有化成人形太耗費心力又過于麻煩這一條原因。

    于是她每日就恢復了原形翻著白色的小肚皮在云蒼宮前的梧桐樹下曬太陽,一日三餐也都有貌美的小仙娥伺候著,她常常偎在小仙娥的懷里抬起肉乎乎的爪子色瞇瞇地去摸小仙娥的臉。

    小仙娥們總是含羞帶怯地偷偷去仙君那里打聽:“仙君帶回來的那只小貓,是…是雄貓嗎?修習完通行術能不能化成相貌英俊的男子?”

    薛涼就黑著臉去梧桐樹下拎起還作撒嬌狀趴著的竹骨:“你給我聽著,不要再勾引那些仙娥了,你是一只雌貓知道嗎!”

    竹骨趕緊用肉肉的爪子討好地撫摸著薛涼的手,連聲說:“仙人饒命仙人饒命,小的知道了。”

    許是活得太過滋潤,竹骨不過來了云蒼宮個把月的時間,已經整整胖了一圈,每次想翻身曬曬肚皮都覺得有些費事。

    仙界處處都知道云蒼仙君養了只了不得的神獸,據說是只幼虎,長得甚是伶俐可愛,一看品種就極是稀少珍貴,因為那只幼虎頭上沒有“王”。


    一日暮色轉轉,腳下踩著的云霞只透著暗色的光,薛涼在梧桐樹下擺了酒菜,他一邊飲著上千年的桂花泡出的佳釀,一邊看著蹲在石頭上和清蒸魚做殊死搏斗的竹骨:“竹骨,你以后可不能整日這么懶散了,以后要跟著我修習法術。

    竹骨忙里偷閑地抬起頭來問他:“師父,修習了法術可以自己變出魚嗎?”

    “……”

    可不管怎么說,竹骨還是很勤奮地跟著薛涼練習法術,薛涼手里的那把破刃劍她用起來也很是得心應手,桐花開滿的枝頭竹骨可以一劍掃過去只落一片花瓣而其余的花瓣依舊綻放枝頭,連一點兒顫動都沒有。

    這樣一晃,就是兩百年過去了。

    薛涼要去人間歷劫,這一去頗為兇險。

    貪,嗔,癡,恨,愛,千百年向來“情”字最是撕心,情劫也是最烈的劫難,只有安然渡了情劫才能飛升上仙,永遠不老不死形神不滅。

    他千叮萬囑不要竹骨隨便出了云蒼宮玩耍,勤練法術,等他回來,少則二十年,多則百年,他一定回來。

    自從薛涼走了之后竹骨就寂寥不已,那些小仙娥得知竹骨是女兒身,紛紛不再理睬她,仙君一出門她更是連條魚都吃不上。

    一連兩個月沒有沾點魚肉,竹骨心中憤懣不平,立刻感覺自己像是偷偷溜到人間去聽戲時那些話本子里寫的飽受迫害的英雄,不由得感時傷懷,掉了兩滴辛酸淚。

    何以解憂,唯有杜康。竹骨偷偷躥進仙君的寢宮從床底下挖出兩壇桂花釀,找了個僻靜地方偷偷吃酒。

    桂花釀芳香四溢,口感醇厚,飲入口中還有花香在舌尖喉嚨里彌散,端的是好寶貝。

    竹骨兩個時辰就把兩壇酒喝了個精光,桂花釀后勁大,她歪歪扭扭的化了人形想趁薛涼不在偷偷去仙君的床上躺一躺,誰知一步踏錯從云頭落了下去。

    醒來后竹骨發現自己已經到了凡間,她就躺在城門旁邊,來來往往的人對她指指點點,可能是因為桂花釀飲了太多困住了法力,她抬起酸疼的胳膊試圖使個術法回云蒼宮去,卻發現自己法力盡失。

    城墻上貼著一張告示,上面畫著個貌美的女子,細眉櫻唇,眉目含情,尤其是一雙清亮傳神的大眼睛更襯得女子慧黠美貌,畫像下面說皇上昨晚做夢夢見仙子下凡,得之國事昌盛邊疆安穩百姓和樂,于是重金懸賞尋找畫中仙子。

    還未等到竹骨也擠進去看個仔細,就有人指著她說:“仙子在這兒!”

    “這個不就是畫中的仙子?”

    “快把她抓住!”

    竹骨還沒弄清是怎么回事就被圍觀的百姓團團圍住,守門的官兵拿著畫像仔細對了對,然后畢恭畢敬的把她送進了宮里。


    皇上登基沒有幾年,自是風流倜儻、氣度不凡,竹骨覺得這是除了師父以外三界里最好看的男子了,當然三界里她統共也就算是認真見過了師父和皇上這兩個男子。

    皇上見到她果然驚喜,問她的名字,她認真回答:“我叫竹骨,修竹的竹,骨頭的骨。”

    他皺了皺眉頭,倒是挺堅硬的名字,不過這樣堅硬的名字命格過于悲切,過剛易折。

    也怪不得他驚喜,其實他根本不是做了什么仙子的夢,他是踩著尸骨奪了二叔的皇位才做了皇上,天下百廢待興,人心惶惶,朝堂上又有居心叵測的大臣為了拉攏和牽制他不約而同上奏讓他早立妃子,并紛紛推舉自家年齡相符的女兒。

    他身為新帝沒有辦法當面拒絕這些大臣的舉薦,但又不想被他們牽著鼻子走,所以根據想象隨便畫了個貌美的女子說是昨夜夢到的仙子,他是天子命統皇家貴胄,一定要娶這個仙子才能使國家安定。

    幸好朝中向來信奉神鬼之說,也尊崇天命,于是原本整日叫囂的大臣也不敢再多言,只能看著皇上把一幅幅畫像貼出去尋找仙子。

    并且,真的找到了這個傳說的“仙子”。

    皇上下了旨意冊封竹骨為端敬皇貴妃,后位空懸,因而令她執掌鳳印統管后宮。

    直到懵懵懂懂的嫁給皇上以后,她才知道這個男子叫蕭城。

    蕭城待她是極好的,有什么稀罕的玩意兒一定先送到她的修竹宮來,知道她喜食魚,特意從水城找來慣常燒魚的廚子,一日三餐做給她吃,還搜羅到成色極好的白脂玉打成了一塊魚骨狀的飾品用纖細的鏈子拴了送給她。

    竹骨從蕭城這里,體會到了從未體會過的憐愛與呵護。

    她覺得自己都要愛上他了,如果不是碰巧在園子里賞花的時候遇到了丞相。

    修竹宮的宮后,蕭城特地命人開辟了一個花園,種上各種花草,留她無聊時過來走走散散心,可竹骨很少出修竹宮。

    她總是會想起薛涼,不知道他有沒有歷完情劫回沒回云蒼宮,也不知道他現在是否已經知道她不見了,更不知道他會不會下來找她,這樣一想她就煩躁不已,雖然在人間生活的如魚得水,有知心人還有美味羹,可竹骨還是想念那個經常冰冷嚴肅的師父。

    掐指一算,竹骨已在人間過了三年有余,薛涼還是沒來找她,有時候恍惚間她覺得自己一直都是一個普通的凡人女子,那些梧桐樹下的相伴,往生崖的教習,那個被她稱作“師父”的漂亮仙人,都是南柯一夢。

    這天天氣晴好,竹骨滿心煩憂,拋開隨侍的宮女獨自去院子里散步,然后碰見了丞相余謹。

    竹骨乍一看見余謹就覺得莫名熟悉,余謹恭敬地向她作揖行禮:“臣下余謹參見皇貴妃娘娘。”

    她只是甩甩袖子,直勾勾地盯著余謹的臉看,余謹有些尷尬,只好清清嗓子以做掩飾。

    “師父,是你嗎?師父,你是不是下凡來找竹骨了?”竹骨開心地抱住余謹的胳膊,余謹確實有三分像薛涼,但也僅僅止于形似,仔細分辨五官就相差甚遠,可竹骨就認定余謹是她久未謀面的師父,抱著他的胳膊撒嬌不丟手。

    “微臣叩見皇上。”還在竹骨喋喋不休的時候余謹已經跪下來行禮,竹骨這才看見原來蕭城到園子里來了,她本來就不是人間女子,雖在后宮待了三年也不習慣宮里的規矩,蕭城因為對她的格外寵愛也許了她不用行禮。

    所以在這個詭異的時刻,余謹跪在地上,蕭城雙手背后臉色陰沉,竹骨站在一旁一臉茫然。

    “皇上勿惱,貴妃娘娘是看微臣有幾分相像娘娘的故人有些激動,畢竟這三年來從來沒有見過家里人,娘娘向來不拘著那些虛禮,皇上也不是不知道。”余謹見皇上面色不豫不卑不亢沉穩解釋道。

    余謹入宮為官已有三載,從一個小小的侍郎這么短的時間一步登天一人之下萬人之上,手段自然不必多言,他一直處事低調,不爭權不奪利,因而蕭城也敬他三分。

    而且,他是為了那個女人才放棄閑云野鶴的生活入宮為官……蕭城眼睛微瞇,精光在眼角一轉,連連上前扶起還跪在地上的余謹:“丞相所言甚是,是朕今日失態了。”

    看著兩個人之間暗流洶涌,竹骨困惑不已:“皇上,師父,你們在干嗎啊。”


    過了很久竹骨才接受丞相不是師父這一事實。

    丞相他除了長得有三分像師父,偶爾也能看出來些仙人的清冷孤傲來,其他確實再沒有什么相像之處。

    況且,況且他還有了心愛的女子。

    宮里太悶,她又化不成原形偷偷溜出去曬曬肚皮,只好百無聊賴地坐在修竹宮里盤著腿嗑瓜子,上好的青硯臺是蕭城特地送過來的,質地細膩,做工考究,實在是難得的寶貝。

    可是一只貓怎么會寫字呢?所以那只青硯臺就一直擺在那里留作裝飾,偶爾也會有用場,比如現在。

    “青青,你找個東西來幫我兜一下,瓜子殼已經滿了。”竹骨大聲呼喚著婢女,青青拿著一小塊煙色水錦急急忙忙跑過來,竹骨托著腮把硯臺里的瓜子殼磕進錦緞里。

    “貴妃娘娘不好了,丞相和皇上在狩獵場上拔劍相向了。”一個奴才慌慌張張地跑進來,竹骨拿著硯臺的手一抖,價值連城的青硯臺摔在桌子上磕掉一個角。

    “知不知道丞相和皇上為什么如此?”竹骨穩了穩心神,細細詢問。

    “因為,因為淑妃娘娘。”

    淑妃娘娘云若,竹骨入宮以來見過她幾面,也聽了不少關于她的傳言。

    云若本是兵部尚書家的三小姐,自幼琴棋書畫樣樣精通,又生得一副閉月羞花的好樣貌,蕭城第一次在宮宴上見到她就一見傾心,云若喜歡桃花,為博美人一笑,他在臘月時節用火爐暖開一屋子的桃花,后來兵部尚書為了倚靠他,特地送來云若與他攀婚事。

    蕭城自然是求之不得,奪位之后把云若一家全部重用給予要職,也封云若為四妃之首的淑妃,可云若仍舊對他冷冰冰,不靠近不討好,無論他送去多么名貴的珍寶也不屑一顧。

    后來,竹骨進宮以后集榮寵于一身,皇上對云若的寵愛慢慢就淡了。

    宮闈內外傳的最快的就是流言,什么宮廷秘事皇家秘辛,都封不住悠悠眾口,據說淑妃云若早就心有所屬才會對皇上的恩寵不屑一顧,而那個人,就是丞相余謹。

    竹骨命人備轎向狩獵的北林趕去,還未到北林遠遠地就聽見刀劍碰撞的聲音,她一身繁復的宮裝走得跌跌撞撞,待進了林子,看見蕭城與余謹正在刀光劍影里拼殺,云若則站在一旁柔柔弱弱地垂淚。

    “余謹,平日朕敬你是個不可多得的人才,你愛慕朕的淑妃,朕也就不怪罪你,今天你竟然還想帶走她,是要反了嗎?”蕭城怒斥道。

    “你既然有了貴妃娘娘,為什么還要強留著云若在身邊,你明明已經不愛她了不是嗎?”余謹也不甘示弱反唇相譏。

    “哼,我不過是為了堵住那些老東西的嘴才對竹骨如此好,一個來歷不明的女子還想得到多少寵愛?云若,我對你的心,這么多年你還不明白嗎?我從來沒有變過,在你面前我永遠不是皇上,只是那個為了博你一笑而暖開滿屋桃花的蕭城而已,弱水三千,我只愛你。”蕭城對著云若堅定地說。

    竹骨突然覺得心好像被生生挖了出來,一只貓的心有多大呢,她不知道,她覺得自己的心應該是很大的,因為可以裝進蕭城和師父。

    但是這一刻她的心太疼了,她的心似乎拼命膨脹起來,疼得她微微抽搐。

    “此等紅顏禍國的妖妃必須死。”一個不起眼的侍衛突然執劍刺向云若。

    這一切發生得太快,完全超過了所有人的預想,大家還懵成一片的時候余謹最先反應過來,一把抓過竹骨擋在了云若面前。

    長劍整個刺透竹骨的前胸,然后劍尖也刺進了云若的身體里。

    “快傳御醫,快!”蕭城一劍斬了刺殺的侍衛,然后奔向云若,竹骨躺在地上,沒有一個人過來看她一眼。

    鮮紅的血不停地從傷口里流出來,她冷得縮成一團,迷迷糊糊地看見余謹和蕭城都一臉緊張地圍在云若身邊,她凄涼一笑,昏睡過去。


    再醒來的時候竹骨已經發現自己回到了云蒼宮,如果不是尾巴少了兩條,她還以為自己去人間一場只是一場夢而已。

    ?“仙君回來了嗎?”竹骨問在一旁服侍的仙娥。

    “回來了,仙君說,如果你醒了讓你去他的寢殿尋他一趟。”小仙娥面色帶了些同情,想是對她這趟下凡的遭遇也是略知一二。

    “我知道了。”竹骨身上還有些乏,可是太過思念薛涼,于是她趕緊起身去了薛涼的寢殿。

    可是剛邁進殿門,竹骨就愣住了,躺在仙君的床上面色蒼白雙目緊閉的貌美女子,竟然是云若。

    “師父,余謹,是你嗎?”竹骨不可置信,睜著一雙圓圓的大眼睛看著薛涼。

    “是我。”薛涼承認的坦蕩,并沒有一絲猶豫和愧疚。

    “呵,竟然真的是你。”竹骨閉了閉眼,胸口還在隱隱作痛,“你叫我來干什么?看看我死沒死?”

    “你不會死,貓有九命,這個我是知道的,我找你來是想讓你救救云若。”薛涼平靜的說。

    “你云蒼仙君都救不了的人,我一只小小的貓妖怎么救得了她。”竹骨冷冷笑著。

    “你有九條命,給她一條,她就能活下去。”他攥緊拳頭才能控制自己不讓聲音太過顫抖。

    “給她一條命?薛涼,在凡間的時候你連猶豫都沒有抓住我就擋在她面前,現在你竟然讓我給她一條命?想都不要想。”竹骨臉上的表情像是在哭泣,可是嘴角又努力挑出笑容,薛涼不忍心再看,他兩手相合使了個術法困住竹骨,“這就由不得你了。”

    從那天以后云蒼宮的人再也沒有見過翻著小肚皮在梧桐樹下曬太陽的竹骨,她一直在自己的屋子里躺著,誰也不見。

    為了救云若她一共丟了三條命,元氣大傷,全身上下每一塊骨頭都疼得厲害,她越來越虛弱,整天奄奄地趴在昏暗的屋子里。

    薛涼對她太心狠了,每次想起薛涼她就啪嗒啪嗒掉眼淚,只有她在凡間心死,他才能未歷完情劫就能帶著云若回到云蒼宮來,于是他用攝神術暗中控制了蕭城,當著竹骨的面說出了那些話,讓她死心,他們才一起回到仙界。

    師父從來都不喜歡她,以前把她帶回來,只是因為她有九條命。

    竹骨的眼淚把爪子上白色的毛都浸濕了,她還是嗚嗚哭著,蕭城對她這么好她還是在心里偷偷堅持喜歡師父,她這么懶散,練功卻從來沒有偷過懶,就是為了能夠更好地幫助師父。

    她這么喜歡師父,師父怎么能這樣對待她。

    還沒等她傷養好,薛涼就氣勢洶洶找了來:“竹骨,你不是給了云若一條命嗎?為什么她還氣息微弱并且至今昏迷不醒?是不是你動了什么手腳?”

    竹骨剛剛化成人形,她瘦得只剩下一把骨頭,襯得眼睛更加大而明亮,孱弱得令人心疼:“仙君,不要忘記只有你親手殺了所愛之人,才能順利渡得情劫飛升上仙,你收我為徒不就是為了渡劫時助你一臂之力嗎?既然你舍不得動她,我就替你動手。”

    “混賬!”薛涼怒極抬手一個巴掌扇到竹骨的臉上,那力道太大,竹骨整張臉偏到一邊,吐出一口血來。

    “師父,總有一天,你會后悔的,但我,絕對不會原諒你。”


    伏魔鏡有聚仙凡之魂魄再造的神力,善者得伏魔鏡可安天下,幾千年來神妖鬼佛都在尋找這面鏡子,可一直未果,就連伏魔鏡所在的凌云幻境都沒有辦法進去,據說伏魔鏡是在等有緣人。

    誰也沒有想到,伏魔鏡的有緣人竟然是竹骨。

    竹骨得知薛涼沉溺于情劫,已經有了放棄上仙之位的念頭。可是他身為一個仙人,因情愛之事放棄上仙,必然會遭到八十一道天雷的天譴,而以薛涼的修為,是絕對避不過去天譴,會要灰飛煙滅的。

    只有伏魔鏡才能保他一命。

    竹骨獨自來到傳說中有伏魔鏡的地方凌云幻境,凌云幻境是三界內極寒之地,到處是冰天雪地,皚皚白雪,任何法術在這里都沒有效用,竹骨踉踉蹌蹌走在凌云幻境里,她不知道伏魔鏡在哪兒,只能咬著牙向前走。

    不知道到底走了多久,竹骨的嘴唇青紫,雙手的手指都被凍在一起,扯開時是撕心裂肺的痛,終于眼前忽然豁然開朗,只見一池澄澈的泉水悠悠輕晃,蕩起波紋。

    竹骨走近,泉水清可見底,突然師父的臉出現在池水里,溫柔地注視她。

    “在水里看到了誰?”有嚴肅沉穩的聲音突然響起,竹骨嚇得一顫,四處打量卻什么都沒有看見。

    “不用找了,我是伏魔鏡的守護神符弋,我在這兒守了伏魔鏡一千七百三十五年,只有你走進來過,你是伏魔鏡的有緣人,不過,”符弋頓了頓,“九命貓妖一族早已敗落,而天賦異稟的更少,像你這樣,既擁有神力又通曉妖法的人,千把年來不過就出了你一個。”

    “要我怎么做?”竹骨淡然平靜。

    “把你的仙筋抽出來送給我,如果你死了,死后就把精元也給我,不過這樣你就永遠不會輪回,只要死了就會魂飛魄散,你可愿意?”

    “我愿意。”竹骨毫不猶豫,隨后又喃喃道,“我死了,總比他死了好。”

    淡淡的紅光籠罩住竹骨,她身上的仙筋若隱若現,然后那些筋脈像細絲一樣一點一點從她的全身被剝離出來。

    竹骨跪在地上,大滴大滴的汗滾出來,然后迅速結成冰渣子。

    太疼了,真的太疼了,疼得撕心裂肺,全身上下每一處都裂開無形的傷口,每個傷口都在哭喊著疼,竹骨不停顫抖,嘴里反復念叨:“師父,我疼,我疼得快要死了,師父你快救救我……真的好疼……”

    饒是符弋見慣了生死,看到跪在地上顫抖的竹骨也不免有些心疼,竹骨硬撐著把一身仙筋全部剔了出來,她虛弱地躺在地上:“符弋,我把這些仙筋全部給你,你把伏魔鏡給我,求求你了,求求你把它給我,那是我師父的命啊。”她說著說著就掉下眼淚來。

    符弋拿出伏魔鏡化到竹骨的手里,交代了幾句話。

    竹骨愣住了,符弋把她送出凌云幻境,她捧著伏魔鏡如同一個瘋子般又哭又笑,仙筋被剔掉后她的法力大減,身體也已經殘破虛弱,她去了一個地方,然后就一直待在往生崖。

    整個仙界都知道是九命貓妖竹骨拿走了能凝魂魄漲修為的伏魔鏡。


    薛涼去蓬萊仙山拜訪七星仙人尋找救治云若的方法,七星仙人說只有伏魔鏡能凝聚魂魄使她好起來。

    待薛涼匆匆趕回時發現云若已經死了,那柄破刃劍插在她的胸口,一刀斃命,甚至沒有多少血流出。

    能用破刃劍的人,普天之下只有兩個,他和竹骨,而他一手教出來的好徒弟,竟然用他的劍,殺死了他最愛的女人。

    薛涼抱著云若早已冰涼僵硬的身體,輕輕摸著她烏黑長長的頭發,不停地說:“云若你不會死的,我這就去找竹骨,她手里有伏魔鏡,我一定會救回你,什么不老不死形神不滅,我都不要,我只要你,我只要和你在一起。”

    往生崖有一株永遠不會凋落的桐花,無論寒冷或是炎熱,依舊花開燦燦,一場大雪過后崖間還有些霧氣繚繞,薛涼前來要竹骨手里的伏魔鏡。

    他們已經許久未見,薛涼只覺得竹骨又瘦了些,模樣孱弱,臉色蒼白,可是一想到竹骨親手殺了云若,心里恨極。

    “師父,如果我死了,你會傷心嗎?”竹骨看著薛涼癡癡問道。

    “不會,你殺了云若,早該為她償命,你死了我也絕不會有一點傷心。”薛涼冰冷心狠。

    “那就好,那就好,”竹骨明明是在笑,可是那表情比流淚更讓人心痛,“師父,如果有一天你會想起我,就每年七月初七撐把傘到我們一起跑過的那個橋上站一站,我就知道,你還是記掛我的。”

    “把伏魔鏡給我,”薛涼波瀾不驚,“得伏魔鏡者可安天下,把它給我。”

    后來的一切發生的太快,薛涼只是想太恨竹骨殺了云若,想讓她吃點苦頭,這才用破刃劍刺進她的胸口再生生拔出來,明明以竹骨的修為很快就可以愈合,可是她死了,她竟縱身跳入了往生崖。

    她死了,從此三界之內再無竹骨。

    伏魔鏡發出光芒罩住薛涼,一時間薛涼只覺得四脈通暢,一個金色的印記在他的額間隱隱生光。

    “恭喜云蒼上仙渡過情劫。”符弋在半空中顯形朝著薛涼拱拱手。

    “怎么會,怎么會……”薛涼已經語無倫次,“我已經放棄飛升上仙,怎么會渡過了情劫……”

    “只要親手殺死所愛之人,就是渡過了情劫,剛才上仙不是做得很好嗎?”符弋的語氣依然恭敬,可還是有暗暗地嘲諷。

    “不,我愛的是云若,竹骨,竹骨她也沒死,她有九命啊,她怎么會死,她只是掉下去了。”

    “不,竹骨已經死了,她為了拿到伏魔鏡剔去了仙筋,那日在凌云幻境剔去仙筋的時候,她疼得直發抖,可還是不停地叫著你,希望你去救她,不過最后,是上仙親手殺了她。”符弋笑起來,“云若只是由她的一魄化成,因為你執念太深,明明心里愛慕竹骨,卻拘于師徒和神妖的身份強加抑制,所以才造成了云若的出現。”

    “那天我告訴竹骨,她只要親手毀了自己那一魄,你就會渡過情劫,不過我沒想到她竟對自己那么狠,為了你當真毀了自己一魄,本來她就活不久了,今天能死在你劍下,想來也沒什么遺憾,而她,精元已毀灰飛煙滅,此后永遠不會輪回,縱使是伏魔鏡,也絕不可能救回來。”

    “啊——”薛涼仰天悲嘆,悲痛整個仙界處處可感,他的耳邊只回蕩著符弋最后一句話:“傾心池的水能夠映出自己心愛之人的模樣,我知道,她在池水中看見了你。”

    ?

    每年七月初七,總是有人看見他手撐一把竹骨傘,在橋上枯站一天,像是在等人。

    的確在等人,盡管他知,那人,永不會來。


    (完)

    品讀之后,

    愿享同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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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y.古風短篇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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